那时候也没什么夜生活,一到晚上村里的年轻人和孩子们便去军哥家听他讲笑话,他家成了村里孩子和年轻人的娱乐中心。

春菊的父亲肖立新与下面湾子的曾庆喜要好,曾有个儿子跟春菊同年,叫曾平,小名平头。平头长得结结实实,小方脸,小平头。与春菊在一个班念书,两家结了亲,先是在小队的同学中传开,后来学校的同学也知道了,大家常在后面指指点点说某人是某人的媳妇,弄得春菊难以为情。平头见了春菊象缩头乌龟,生怕人家用棍子抽他一样。现在,母亲不想要她读书也罢,免得尴尬。

翠花则被嫁给百里开外的一个鰥居的中年农民,我从此再也没看到过她那甜甜的酒窝和迷人的笑脸。

第九章: 春菊的婚事

事情闹得沸沸扬扬,人尽皆知,四家颜面扫地。冬菊姐家断然中止了与军哥的婚约;福贵虽老实,但也无法承担这等羞侮,拂䄂而去;翠花家的行动则是极端的多。

入夏以来,曾庆喜和儿子为了照看平头没有到稻场去,在过道竹床上睡,老伴在平头房里用一个竹床在边上睡觉,这一天夜里她坐平头床边唉声叹气。由于长时间守护,一家人疲惫不堪,不知什么时候都睡着了。母亲五更醒来发现平头不在床上,忙喊他父亲和哥哥,还有隔壁两个姐姐。大家惊醒爬起来到屋里屋外,旮旮旯旯找,都没有看到平头。他哥哥把湾里七八家人都喊起帮忙找人,依然不见踪影。大家分析,一个几天不进食的人绝对走不了多远。有人想到了池塘,怕是有鬼引去了。

我大哥那天问军哥为什么不带翠花出逃,军哥说:弄不到粮票和大队外出证明,既买不到吃的,也住不了旅社,死路一条。

转眼到了一九七二年七月,春菊小学毕业了,下学期升初中,母亲脸上布满愁容。看到姐妹两一有空就捧着书念叨就恼火。说
:”女伢读么事书呢?认几个字写个公分帐就要得。”春菊头一昂,小羊角辨一摆,嘴巴一翘:”不读就不读呗,莫秋冬四季说闲话。”母亲说:”女儿大了是人家的人,我没有闲钱补破锅。”春菊小脸一红一红的:”女儿怎么样?妇女能顶半边天,武则天做皇帝,穆桂英挂帅。”姐看了她一眼说:”少说一句。”春菊刹住车,鼻子里哼一声,朝母亲瞪一眼,扭头起身进了房间。

回首四十多年前的往事,当时年纪小,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特别之处。今天看来,翠花与《天仙配》中七仙女的命运有何区别?

湾里如果春菊不读,其余都是男孩读书。春菊自从福贵辍学之后感觉孤独好多,只有跟有才兄弟两个和她弟弟一起上学。从那次把福贵的牛摔死后,她觉得对不起他。承若给福贵补偿钱没有能力兑现,感觉过意不去。其实,福贵早已忘到脑后去了。

本文所涉人物姓名均有修改。

池塘水很满,碧波荡漾,有鱼群游戏其中,青蛙从堑上跳水,蝉在乌臼树上苦苦哀鸣。邻居找來两块门板,两个脚盆,一根竹竿准备架排打捞,庆喜到上面湾里找亲家来帮忙,他会打鱼,有一付渔网。两人急急忙忙赶下来,排已经绑好,曾庆喜叫邻里懂水性的一个年轻人撑排,立新在排头撒网。年轻人把竹篙往水里一插,用力一撑,排像离弦的箭一样向池塘飞去。此时,大家鸦雀无声,全神贯注地盯着打捞人的一举一动。排在塘留往来打捞,惊得鱼儿时而跃起,有时一网打着几条鱼,依旧倒进水里。两人汗流浃背,气喘吁吁,一个多小时过去,还是没有结果。平头的母亲和两个姐姐在稻场嚎啕大哭。排刚刚准备靠岸,年轻人又使劲撑一篙,再一提篙,一个白色物体浮出,岸上的人惊叫:“看那是什么东西,年轻人用竹篙一挑,一个尸体露出水面。他们迅疾向尸体靠近。平头的母亲哭着说:“那是我苦命的儿啊!一定是,儿啊—-你怎么丢下娘走了啊!快捞起来,你们做好事。”声嘶力竭!

本村的翠花,小家碧玉,长得非常秀气,尤如一绽放的荷花。她被许配给王家村的福贵,福贵是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。

半年后,平头在学校常常感觉头痛,也没有流鼻涕发烧,有时痛得上不了课请假回来。找大队赤脚医生看说是神经痛,吃药痛得好一点,不吃药又痛,后来干脆不停地痛。严重时要撞头,在地上打滚。公社医院开中药吃时好时坏。头部慢慢肿大,变方形。那时医疗条件落后,大队诊所用药是请老农上山采中草药自己炮制。一般头痛脑热还可以,大病就没戏。平头折磨了一年多,到了七三年六月底,好几天水米未进,慢慢奄奄一息。家人白天要劳动,母亲请假照顾,夜晚分头守护。春菊的父亲带她一起去看了几次,母亲三天两头去探望。一日与春菊去看平头,眼看女婿大陷将至,拉着亲家母的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。春菊鼻子一酸一酸的,她对平头不像福贵和爱玉那样有感情,也没有把大人说的婚事放在心里,只不过是同学关系的同情。